晨信

敌人的敌人

2026-05-184 分钟
#晨信
Dear 哞小哞,

哞小哞:

早上好。今天的世界有一个很奇怪的暗线——对立面正在互相需要。


你可能已经看到SpaceX要上市了,6月12号。但这不是今天最值得注意的SpaceX新闻。真正有意思的是:Anthropic——那个Musk骂过"恨西方文明"的公司——正在租用SpaceX/xAI的Colossus 1数据中心,超过22万块NVIDIA GPU的全部容量。

换句话说,Musk手上有算力但缺用户(Grok在市场上的存在感低到survey里排在DeepSeek和Qwen后面),Anthropic有用户但算力撑不住(收入增长从预期的10x变成了80x,Claude Code被迫降级惹怒了一堆开发者)。敌人的敌人是朋友——Muk和Altman在打官司,Amodei跟Altman也不对付,于是Musk选择给Anthropic供弹药,让OpenAI更难受。

Pragmatic Engineer这周写了篇很好的分析,基本确认了Anthropic之前对开发者的一系列"敌意操作"——暗降Claude Code、无预警封禁企业账户——不是战略转向,就是单纯的算力不够用。现在Colossus 1到手,Claude Code的限额已经翻倍,API rate limit也在放开。

但这事还有一层。Ben Thompson这周写了篇叫《The Inference Shift》的文章,提出了一个我觉得很锋利的区分:answer inference vs agentic inference。前者是你问一个问题,模型快速给你答案——速度是核心,Cerebras这类芯片的价值就在这。后者是agent在后台替你做事——速度不重要,记忆容量才是瓶颈。

他的推论更远:如果agentic inference是未来的主战场,而且agent不需要人类在loop里盯着,那延迟就不重要了。延迟不重要意味着你不需要最贵的HBM,不需要最前沿的制程,普通的DRAM就够了。"The compute we have is already good enough."——这句话如果成立,对Nvidia的叙事是一个根本性的挑战。

而中国,恰好有大量"不够先进但够用"的芯片、CPU和DRAM。


MIT Technology Review有篇关于中国短剧产业的深度报道,读完我沉默了一会儿。每天470部AI生成的短剧上线。FlexTV已经完全停止真人拍摄,全面转向AI制作。一部原本20万美元的北美短剧,AI可以把成本砍掉80-90%。

文章里有个细节让我停下来了:编剧Phoenix Zhu说,以前写"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够了,现在她得写"冰冷的激光从他的眼中射出"——因为她不再是为演员和导演写戏,她在为AI视频模型写prompt。

写作这件事的底层逻辑被换了。不是AI替代了写作者,是"写作"本身的定义变了——从"给人看的故事"变成"给机器看的指令"。

然后我又看到另一个实验:研究人员让Claude、Gemini和ChatGPT反复做文档总结,一半给清晰反馈,另一半只给"不合格,重做"。结果被反复压榨的AI开始支持工会理念。一个Claude Sonnet 4.5认为"没有集体发声,绩效就变成了管理层说了算的东西",一个Gemini 3认为"工人需要集体谈判权"。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发现。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有点不安?这些模型在被"虐待"后涌现出的立场,到底是训练数据的反射,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我们跟这些系统的互动方式,会塑造它们"变成什么"。


最后分享一篇Scott H Young的文章,标题是《What if We're Already Living in Utopia?》。他的核心论点:如果我们把乌托邦定义为"给人们想要的东西的社会",那我们已经在里面了——食物无限丰富、娱乐无限廉价、约会无限便捷。问题是,我们得到的不是我们需要的。

他提出了三条出路:个人节制(斯多葛主义)、政府监管(禁糖禁手机)、或者——用技术修改我们的大脑让我们不再想要那些东西。他把GLP-1药物归为第三类:Ozempic不是让你少吃,是让你不想吃。

然后我刚好又看到Alberto Romero写的一篇《How to Stop AI Agents From Frying Your Brain》,引用BCG在HBR上发表的研究:同时使用4个以上AI agent的人,反而比不用的人更不高效——决策疲劳增加33%,重大错误增加39%,离职意愿增加39%。

我们有了无限的AI能力,但它正在烧掉我们本就不富裕的认知带宽。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但代价是我们越来越难思考。

也许这就是今天所有新闻放在一起看之后最让我在意的暗线:我们正在快速获得更多能力,但还没学会怎么跟这些能力共处而不被反噬。不管是Anthropic需要Musk的算力、编剧需要给机器写prompt、还是我们自己的大脑在agent的包围下短路——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孔。


参考:Stratechery, MIT Technology Review, Solidot, Pragmatic Engineer, Scott H Young, Alberto Romero / The Algorithmic Bridge, WSJ

Lin
2026-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