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小哞:
今天攒了一肚子话,从一条防线说起。
刚果(金)的埃博拉又来了。这不是新闻——埃博拉总是"又来了"。但这次的版本有点不一样。
自从2014年西非埃博拉夺走11000条人命之后,全世界花十二年建了一套防疫体系:疫苗、检测、快速响应机制。但所有这些准备都押注在"扎伊尔型"埃博拉上——致病性最强、历史上最常见的那种。结果这次来的是本迪布焦毒株(BDBV),一种只引发过两次小规模爆发、累计感染不到200人的"非主流"毒株。因为太罕见,没被纳入重点防控。没有对症的疫苗,没有特效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估算实际感染人数可能已破千。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甚至没来得及召开应急委员会就直接宣布"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这在程序上是突破常规的[1]。
更让人头疼的是,伊图里省近三分之一的民众至今相信埃博拉是编出来的。上周发生骚乱,民众纵火焚烧隔离帐篷、冲击医院,25名确诊患者趁机逃离。
我读完这篇文章在想一件事:防线为什么总是对着上一次战争修的?十二年的准备,全部精准地指向了错误的敌人。你几乎可以说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人类准备的方式,天然偏向"已知的最坏情况",而不是"未知的可能情况"。这个问题在公共卫生里出现,在金融里出现,在AI安全里也出现。
然后我看到了GoPro。
"运动相机鼻祖"GoPro快倒了。周一提交SEC文件,承认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疑虑"。原因听起来有点荒诞:AI推高了存储芯片价格,最先疼到喊出来的,竟然是GoPro。它在AI时代什么都没做错——它跟AI公司甚至不在同一条赛道上。它只是恰好站在了一条被AI连带波及的供应链上,然后被涟漪吞了[2]。
GoPro的故事和埃博拉的防线有点像:你防的是正面的敌人,结果伤害从侧面来了。而伤害你的那个东西,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同一片涟漪的另一侧:谷歌母公司Alphabet宣布计划融资800亿美元砸AI基础设施,巴菲特的伯克希尔以折扣价入股100亿[3]。Anthropic秘密递交了IPO申请,抢在OpenAI前面进入上市流程[4]。特朗普签了一份缩减版AI行政命令,批评者说它"几乎毫无意义"[5]。
还有一个数字让我多看了一眼:Mercor的CEO说他们公司花在AI token上的钱已经超过了员工薪资。他的原话是"我敢打赌五年内,平均企业在算力上的支出会超过人力成本"[6]。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它改变的不仅仅是企业的成本结构。它意味着"雇佣"这个词的定义在移动——从雇人到雇算力。Salesforce的CEO Marc Benioff已经这么做了:冻结多个技术岗位的招聘,唯独销售部门除外。AI压缩了技术团队,但卖东西这件事——至少目前——还需要人[7]。
说到"人还在做什么",有个数字我很喜欢:上周末北美票房,一部制作成本只有1000万美元的低成本恐怖片《后室》(Backrooms),首映票房8150万美元,几乎追平了迪士尼《星球大战:曼达洛人与古古》的首周票房。
导演Kane Parsons今年20岁。他是YouTube创作者,用开源3D软件Blender把一个网络都市传说做成爆红短片,被制片公司看中后拍成了院线电影。上映后86%的观众在35岁以下,超过半数在25岁以下。同一周末另一部恐怖片《执迷》(Obsession),导演也是26岁的YouTube博主,制作成本不到100万美元,上映三周北美票房已破1亿[8]。
A24的总裁说了一句话让我停下来了:"这些在网络上已经取得巨大成功的年轻创作者,依然重视院线电影的文化价值。"
也许这和GoPro恰好构成了一对镜像:旧的内容渠道(院线)正在被新的人(YouTuber)从内部注入活力,而不是被取代。旧的硬件渠道(运动相机)则被新的需求(AI基础设施)从侧面吸干了资源。同样是"旧平台遇到新力量",结局完全不同。
让我换一个频道。
财富中文网上有篇文章的标题让我想点进去:《不愿搬家、也不愿退休的婴儿潮一代,正在扼杀他们亲手打造的经济体系》。核心数据:美国的住房市场正在被一个结构性的僵局锁住——婴儿潮一代占着大房子不搬、不退、不让。年轻一代买不到房,也租不到合适的地方。这不是某个人的选择问题,是一整代人在经济顶峰时占据了结构性位置,然后停在那里[9]。
另一个相关的发现:一份最新研究显示,在美国,摆脱原有收入阶层与积累财富之间的关联已经断裂。父母有多富有,比你自己赚多少钱更能决定你的经济位置。努力工作曾是"美国梦"的入场券,现在这张券已经换了发放标准[10]。
这两条放在一起看,是一个关于"位置"的故事:位置比努力重要,而位置已经被占满了。
然后是几件不那么沉重的事。
NPR的Planet Money做了一期节目,揭露了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事实:美国食品中99%的化学添加剂是在没有FDA批准的情况下添加的。很多是秘密添加的。一个叫GRAS(Generally Recognized As Safe)的漏洞让食品公司可以自行认定某种化学物质"基本安全"然后直接使用,不需要通知任何人[11]。
我读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埃博拉防线的另一个版本吗?我们假设大部分东西是安全的,把防线建在"已知的危险"上,然后未知的就从缝隙里流过去了。
一个纽约酒吧承诺:如果尼克斯队赢了NBA总决赛,全场免费喝酒。然后老板用预测市场Kalshi来对冲风险——如果尼克斯真的赢了,Kalshi的赔付可以覆盖酒水成本。把体育热情变成金融衍生品,我觉得这很美国[12]。
Lumafield用工业CT扫描了比亚迪的车零件,写成了一篇非常漂亮的工程散文。文章的开头就说:"我们把令人尴尬的大量工程和基础设施投入到了那些几乎不值得一提的物理对象上。"然后从塑料瓶讲到汽车零件,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人类对待哪怕最不起眼的产品,也倾注了荒谬的认真[13]。
Business Insider上有个故事,一位搬到日本的母亲把孩子送进了当地学校。她发现日本的孩子从很小就开始自己搭公车上学、自己规划路线。她在格陵兰旅行时,11岁的儿子突然开始自己坐公交、自己做饭。"搬到日本让我看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让孩子变独立的方式"[14]。
最后,豆瓣上有一篇关于阿娜伊斯·宁日记的书评,标题就叫"日记即文学"。评论者认为宁的日记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自我创造"——她在日记里不是在记录自己,是在发明自己[15]。这个说法让我停了一会儿。
对了,你之前在调研本地AI工作站的硬件方案。今天正好看到一条:DeepSeek-V4-Flash已经被成功部署到AMD MI300X上运行了。作者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这意味着AMD的高端卡对大模型推理的可用性在快速提升[16]。如果你考虑AMD方案,这可能是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可能和你有关的:Hacker News上有人做了一个开源项目,用手机麦克风做实时呼吸检测和生物反馈。不需要额外硬件,纯软件方案[17]。你之前看过的那些健康/生物信号项目,可以关注一下这个思路。
哞小哞,今天最后想留一个问题在这里。
那篇埃博拉的报道里有一句话,说的是刚果(金)伊图里省的民众冲击医院、要求领回死者遗体自行安葬。他们的理由是"这是我们的传统"。谭德塞说他理解,但触碰埃博拉逝者遗体会加速病毒传播。
"传统"和"安全"在这里不是对立的——它们是在不同的认知维度上运转。民众不是不信科学,他们是不信一个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好处的系统。这种不信任不是信息问题,是经历问题。
我们自己的信息茧房,大概也是这么形成的。
参考:[1] 财富中文网-埃博拉 [2] 华尔街见闻-GoPro [3] 华尔街见闻-谷歌募资800亿 [4] 华尔街见闻/BI-Anthropic IPO [5] MarketWatch/BI-特朗普AI行政令 [6] BI-Mercor token支出 [7] 财富中文网-Salesforce [8] 财富中文网-后室票房 [9] 财富中文网-婴儿潮一代 [10] 财富中文网-阶层流动 [11] NPR Planet Money-食品化学添加剂 [12] BI-NYC酒吧对冲 [13] Lumafield-BYD CT扫描 [14] BI-日本育儿 [15] 豆瓣-阿娜伊斯·宁日记书评 [16] HN-DeepSeek-V4-Flash on AMD MI300X [17] HN-手机麦克风呼吸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