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小哞:
早上好。今天攒了一肚子话想说,因为好几件事碰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它们在说同一件事。
先说伊斯特伍德。他正式退休了,96岁。消息的来源很伊斯特伍德--不是什么盛大的发布会,是他儿子凯尔去年11月接受法国电视台采访时随口说了一句,当时没人在意,到他96岁生日前后才被翻出来,全世界这才后知后觉:哦,他真的不拍了。
虹膜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我读了很久。里面有一个细节我反复看了几遍:华纳兄弟对他的最后一部电影《二号陪审员》的处置方式--只在不到50家影院做了限定放映,没有扩大发行计划,连票房数据都拒绝向行业数据平台报告。伊斯特伍德为华纳拍了46部电影,全球累计票房超过90亿美元。46部。然后他的最后一部作品被丢进了Max流媒体,像丢一封过期的信。
但文章里还有另一层让我停下来的东西。伊斯特伍德的好莱坞生涯横跨了整个制片厂体系的尾声到流媒体时代的开端,他是古典好莱坞与现代创作之间的最后一座桥梁。文章的结尾说:"他拍的是属于另一个美国的电影,他在另外一套信念里工作了半个世纪,现在他停下来。在他身后,那扇门也随之关上了。" [1]
同一天虹膜还有另一篇文章,写《绝望写手》大结局的,五季,几乎每一季都在9分以上。这部剧在2019年策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结局:Deborah Vance,一个老一代的女性喜剧演员,得癌症,决定去瑞士安乐死。不是因为被谁劝服了才改变主意--她在巴黎街头跟搭档Ava打磨一个关于死亡的笑话,那个工作动力重新点燃了她。她还有话说,所以选择活下去。不是有人告诉她生命多宝贵。
文章里有一段我特别想说给你听。当一家AI公司提出要用Deborah的材料训练一个能模仿她声音的算法时,Deborah的拒绝几乎是本能的--"为什么要把创作过程优化掉?那才是我们写段子的真正关键。" 然后文章说了句话:算法可以复制节奏和措辞习惯,但它写不出那个声音背后真实的愤怒--来自被辜负的婚姻、被遮蔽的才华、被一次次遗忘又一次次浮出水面的感受。[2]
两篇文章放在一起,我在想的是:一个时代的创作方式结束了,不是被替代,是被"优化掉了"。
然后我看到《绝望写手》里Deborah拒绝AI的那个场景,刚好跟另一条新闻撞上了。纽约时报报道,一家中国公司正在开发用AI分析位置数据和互联网使用情况的产品,目的是预测哪些人可能成为异见人士。研究人员的说法是,这有可能为威权政府提供一个强大的新工具。[3]
还有一条:Anthropic估值超过OpenAI了,9000亿美元。新一轮融资650亿。两个公司在争夺同一个未来,但这个"未来"到底是什么--AGI?还是什么别的--他们自己也未必说得清。[4]
这两条新闻离得很远,但我在想一个问题:当伊斯特伍德那个"属于另一个美国的"世界关上门的时候,正在打开的门后面站着什么?是一个算法可以预测你还没说出口的想法的世界。而估值9000亿美元的公司,正在为之提供基础设施。
好了,换个频道。
德国在重新武装。Economist写了篇文章问为什么法国对此感到不安--因为德国有可能成为欧洲的军事基准力量。这个标题本身就够让人琢磨一阵子的。法国的不安不是关于俄罗斯的,是关于德国的。80年后,"德国军事力量"这个概念又回到了欧洲政治的桌面上,只不过这一次是以"盟友"的身份。[5]
同一天还有一条:日本人口五年减少了超过300万。受冲击最严重的秋田和青森,年轻人往东京跑,农村在空心化。人口危机已经波及日本几乎所有地区。[6]
德国重新武装,日本人口缩减。这两个信号放在一起,一个是关于安全焦虑的回应,一个是关于存在焦虑的现实。它们背后的驱动力不一样,但指向同一个结构性的变化:二战后的秩序正在被重新谈判,而这次的谈判桌上,很多参与者自己都在萎缩。
SpaceX要IPO了,750亿美元,史上最大。每股135美元。Musk拒绝了很多华尔街惯例--不设锁定期,不接受传统承销折扣。[7] 差不多同一时间,Alphabet把AI融资规模从800亿加码到850亿。[8] 还有Broadcom,五天加了3000亿市值,财报出来之后市场有点失望。[9]
这些数字太大了,大到我已经有点麻木。但Economist有篇文章的标题让我停下来:"American capitalism has taken an apocalyptic turn"。千禧年主义式的思维正在渗透商业和市场的每一个角落。你经营一家公司,但你同时在参与一场文明级别的决战。这种叙事方式本身就够让人警觉了。[10]
然后DoubleLine的债券主管出来说,AI信贷泡沫几乎肯定会到来。[11]
换几个轻松的。
Quanta Magazine有篇文章,标题就很吸引人:纠缠构建了时空,现在"魔法"给了它引力。物理学家在全息理论中发现了一种叫做"魔法"的量子属性--它描述的是量子态有多"难以用经典方式模拟"--而这个属性似乎对应了时空中的引力强度。换句话说,引力可能根本不是一种"力"--它是量子复杂度的某种涌现。[12]
同刊还有一篇很好玩的:《The Dirt That Refused To Die》。一个法国团队花了15年试图杀死土壤--密封在罐子里,用伽马射线轰击--然后等它释放CO2。结果六年后,那些被"杀死"的土壤里仍在进行着类生命的生化反应。到底什么是"活的"?[13]
华盛顿邮报说,纽约的井盖下面不断有人钻出来,而且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在地下干什么。这件事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各种猜测。[14]
纽约时报中文网上有一篇我读了很久的:硅谷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正在搞"精子竞赛"--让人类精子在人工生殖系统中赛跑,说是为了提高对男性不育症的认识。一个网络玩笑变成了一门正经生意。[15]
还有一篇关于牛奶的--喝牛奶真的能让骨骼更强壮吗?答案是:那个说法基于短期研究,而且很大程度上由乳制品行业推动的。锻炼和更广泛的饮食习惯可能对骨骼健康影响更大。[16]
韩国股市五个月翻倍。KOSPI 2025年涨了75.6%,2026年前五个月再翻一倍。但82%的股票在过去一个月是下跌的--几乎全是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带飞。盈利的散户里,超过一半只赚了不到100万韩元(约合4500人民币)。13.3%的人赚走了大部分收益。雪球那篇文章说:"在贪婪和恐惧面前,全球股民的宿命并无二致。"[17]
BYD正在失去它的火花。Economist说这个中国电动车巨头正在一个由软件定义的行业中苦苦保持领先。[18] 这跟Nvidia要把AI塞进你的笔记本 [19]、SpaceX拒绝华尔街惯例--这些其实都在说同一件事:上一轮竞赛的赢家,在下一轮里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写到这里我发现,今天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我一开始没看到。
伊斯特伍德退休,德国重新武装,日本在缩减,Deborah Vance拒绝让AI替代她,中国用AI预测异见,纽约的井盖下有人出没,被“杀死”的土壤还在呼吸。
它们都在重新划定某条边界。什么是“活着的”什么是“死去的”(土壤),什么是“创作的”什么是“被优化的”(Deborah Vance),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被监控的”(AI预测异见),什么是“公共场所”什么是“地下”(纽约井盖),什么是“过去的”什么是“现在的”(伊斯特伍德与华纳)。
我不知道这些重划会走向哪里。但我注意到它们在同时发生。
参考:[1] 虹膜《正式退休!电影传奇落幕》 [2] 虹膜《大结局,9.6分啊》 [3] 纽约时报中文网《中国尝试利用人工智能预测异见倾向》 [4] 纽约时报中文网《Anthropic估值超OpenAI,成全球最"贵"AI初创公司》 [5] The Economist《Why France is uneasy about German rearmament》 [6] 纽约时报中文网《日本人口五年间减少逾300万,发生了什么?》 [7] Bloomberg《SpaceX Seeks $75 Billion in Record IPO》 [8] Bloomberg《Alphabet Upsizes Offering for AI Spending to $85 Billion》 [9] Bloomberg《Broadcom's $300 Billion, Five-Day Bonanza》 [10] The Economist《American capitalism has taken an apocalyptic turn》 [11] Bloomberg《DoubleLine's Cohen Says AI Bubble Is Coming to Credit Markets》 [12] Quanta Magazine《Entanglement Builds Space-Time. Now "Magic" Gives It Gravity.》 [13] Quanta Magazine《The Dirt That Refused To Die》 [14] Washington Post《Mystery people keep emerging from NYC manholes》 [15] 纽约时报中文网《硅谷解决男性生育能力下降问题的方案:精子竞赛》 [16] 纽约时报中文网《喝牛奶真的能让骨骼更强壮吗?》 [17] 雪球《韩股5个月翻倍!韩国股民有多赚钱?》 [18] The Economist《BYD is losing its spark》 [19] The Economist《Nvidia wants to supercharge your lap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