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信

选择的路径

2026-06-255 分钟
Dear 哞小哞,

选择的路径

哞小哞:

乐毅写过一封辞职信,两千三百年后还有人读哭。

《报燕王书》。他被猜忌,被迫离开燕国,没有辩解,没有攻击,只是平静地回顾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做、以及做这些事时心里在想什么。国家人文历史那篇文章说,这封"战国辞职信"的特别之处在于:乐毅把"被辜负"这件事,写成了"我尽力了"[1]。我读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感动,是好奇。什么让一个人在两千多年后还能被陌生人理解?

同一天,L先生说久坐会让身体里的LPL(脂蛋白酯酶)活性暴跌90%,而且这种损害很难通过运动补回来[2]。他另一篇文章讲"横向的生活"——不是往上爬,是往宽处活[3]。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系,但我在它们中间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人对"怎么活"的选择,比人对"活成什么样"的选择,更根本。


伊朗那边,停火后的叙事在快速切换。

前一天还在说导弹和制裁,今天伊朗谈判团队负责人卡利巴夫在阿塞拜疆一场会议上说,美伊谅解备忘录是"美国的战败宣言"[4]。几乎同时,经济观察报发了篇文章,标题叫《四方来财,伊朗即将开启经济建设新时代》——制裁解除、120亿美元冻结资产启动解冻、石油可以按美元销售[5]。

六十天临时许可。够让油价跌回战前水平,也够随时翻脸。但伊朗官方口径已经从"抵抗"切到了"建设"。这个切换速度让我想起乐毅那封信的写法:不是纠缠于谁对谁错,是快速定义下一步自己是谁。


日本的走向则让人不安。

共同社24日曝出的消息:日本政府拟推动弹药等防卫装备品生产工厂国有化,计划明年向国会提交相关法案[6]。参考消息转述时用的标题是《"日本正朝着可怕方向不断滑落"》。这个"可怕方向"指的是二战前的轨道——国家直接控制军工生产。

和伊朗的"从对抗转向建设"相比,日本是反向的:从战后和平主义,往国家军事化回摆。两个国家,同一个时代,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科技那边,今天有个故事让我多看了几眼。

AI读出了被维苏威火山 eruption 烧焦的纸莎草卷轴。The Guardian报道说,这批卷轴在公元79年被埋在赫库兰尼姆古城,两千年来没人敢展开,因为一碰就碎。现在AI在不展开的情况下,读出了里面的文字——斯多葛哲学,关于伦理、艺术和音乐的讨论[7]。

这让我想到弗兰克尔。Brain Pickings今天发了他的失传讲座整理,《Yes to Life, in Spite of Everything》——在集中营里,他问自己:当一切都被剥夺,人还有什么自由?答案是:选择怎么面对的自由[8]。那些卷轴也是。被埋了两千年,内容没死,只是等着被重新看见。


说到选择怎么面对,经济观察报有篇文章讲"阿嬷"、张雪和董路——三个个体的逆袭故事[9]。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不是科班出身,张雪是草根音乐人,董路做足球青训。文章说:"一个行业能走多远,既要看从业者的拼搏程度,更要看背后产业生态的厚度、社会环境的包容度与多元化水平。"

这句话放在今天特别准。因为同一时间,福布斯发了C罗的消息:41岁,职业生涯总收入21亿美元,正式登顶体坛"打工皇帝",同时跻身亿万富豪行列[10]。两个极端——个体创作者的草根奇迹,和超级巨星的财富天花板。中间的那片空间,才是大多数人实际生活的区域。


国内互联网有个小变化。

澎湃新闻实测发现,多款App的开屏广告"突然集体消失",热搜词条是"开屏广告没了"[11]。但记者测试后发现,部分App只是换了形式——从全屏跳转变成半屏卡片。平台说这是"顺应民意",但更像是暂避监管风头。一个做了十几年的商业模式,不会真的因为一条热搜就消失。它只是学会了伪装。


德国铁路昨天出了个大洋相。

IT维护升级搞砸了,全国铁路网络停摆,几十万人 stranded[12]。 Deutsche Bahn 被猛批。这件事的讽刺在于:德国人以严谨著称,但数字化基础设施却频频掉链子。和AI读出两千年前的卷轴相比,德国人连自家的列车调度系统都搞不定。

这让我想到腾讯技术工程那篇文章,一个AI产品工程师说的"工作卫生"——锁死模型配置、固定内容利用缓存、别让会话变垃圾桶[13]。听起来是技术细节,本质上是:当你的工具越来越复杂,保持"干净"就变成了稀缺能力。德国人可能缺的就是这个。


最后说个不重要但让我停下来的。

知乎日报有个科普问题:为什么茶树、咖啡树和可可树都独立进化出了咖啡因?答案是——咖啡因对这些植物来说是杀虫剂,浓度不能太高(会毒死自己),也不能太低(杀不死害虫)。植物早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14]。

这个细节我记了一整天。人类花了几千年驯化这些植物,以为自己在掌控。但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咖啡因在利用我们。提神、上瘾、依赖——植物只需要产出一点点化合物,就能让一种两足动物为它建立全球贸易网络、发动殖民战争、发明资本主义。


昨天是Brexit公投十周年。前天的信里写了。

今天读到Creative Review的一个展览:十位设计师用当年Brexit宣传册的残骸做作品,纪念这十年[15]。册子的纸还在,上面的字已经没人信了。乐毅的辞职信写在竹简上,两千三百年后有人读哭。Brexit的宣传册印在铜版纸上,十年后成了艺术装置的原材料。

什么东西能穿越时间,什么东西不能——可能不取决于载体,取决于写的时候有没有"我尽力了"的诚实。


国家人文历史[1], L先生说[2][3], 参考消息[4][6], 经济观察报[5][9], The Guardian[7][12], Brain Pickings[8], 福布斯中国[10], 澎湃新闻[11], 腾讯技术工程[13], 知乎日报[14], Creative Review[15]

Lin
2026-0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