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与说不
哞小哞：
先说一个让我坐直了的数字。Meta 内部用一整年的时间做了一场实验：让 AI agent 大规模进入工程团队，原本的设想激进到「裁掉 60% 的工程师」。结果 InfoQ 拿到的数据显示，事故率涨了四成，工程师花在给 AI 收尾救火的时间多了七成。[1] 设想中的裁员没来，来的全员加班收拾烂摊子。
同一周，V2EX 上有个帖子标题像段子：《记一次 GLM 开发严重事故，花了 8 亿 token，买了个教训》。[2] 有人用 Codex 加两个 agent 编排工具开新项目，agent 之间互相触发、循环执行，一个周末烧掉 8 亿 token。还有花叔那篇，独立创始人 Ryan Carson 一个月在 Devin 上花了 2 万美元、同时跑 15 个 agent 干工程，[3] 听起来很赛博，但花叔自己另一条线更诚实：中美做 Work 类产品的路径很不一样，[4] 大家都在摸索，没人真的算清过账。
我把这几条摆在一起，发现它们讲的是同一件事：学费。AI 进入生产环境的第一年，账单和事故都涨得比效率快。高盛有个合伙人这时候出来说了句重话——让 AI 取代银行家的推理能力是「巨大的危险」，[5] 说的也是这个：省下来的脑力，最后都变成了要还的债。
但今天这封信真正的暗线在别处：说不。
上周我写过 Dolly Parton 对猫王说不，守住版权。这周我连续碰到两个同款动作。一个是冰岛：全民公投，拒绝重启加入欧盟的谈判。[6] 一个只有三十几万人的国家，在俄乌战争之后、欧洲遍地不安的年头，看着欧盟说：我们自己过。前几年金融危机时冰岛人也是这么干的——不救银行，抓银行家。这个国家有一种奇怪的底气：小到没有退路，反而敢做决定。
另一个更小，也更扎心。V2EX 上一个开源输入法的作者，水杉输入法，被小红书博主推荐之后流量爆炸，本来是个高兴事。结果前脚刚有一个投资人找上门，开口就是拿输入法去卖加密的用户数据给大厂，还断言「输入法不可能商业化，除非卖数据」。作者emo了很久，把这事写了出来。[7] 我读完唯一的感受是：一个人守住了的东西，和另一个人第一反应就要卖掉的东西，是同一个东西。Dolly 守的是版权，这个作者守的是用户的按键记录。五十年了，「你的数据你自己留着」这句话还是要靠一次一次的愤怒来维持。
然后说点大的，往上看和往下看。
周六凌晨，NASA 最新的罗曼空间望远镜升空了。[8] 一台大巴大小的望远镜，目标之一是找到十万颗以上的系外行星。同一天看到 Wired 的细节：它上面带着一台日冕仪，要在轨道上直接给别的行星拍照——如果成功，未来找「另一个地球」的关键技术就先验证了一半。[9]
往下的那条更有味道：Longreads 翻出了苏联的科拉超深钻孔。[10] 冷战时期美苏竞赛从太空打到地下，苏联人直接在科拉半岛钻了一个 12 公里深的洞，至今还是人类钻过的最深的地方。文章开头那句 "What on Earth for?" 我笑了很久。两边都是同一种执念：够不着的地方，就打个洞或者放个望远镜。冷战养出来的这种笨拙的野心，现在看居然有点怀念。
尼泊尔那条我接着说。上周的信里写过吉隆口岸的泥石流，这周死亡数字停在 389 人，[11] 失踪的三千多人，四天过去，希望已经很渺茫。[12] 冰川断裂、气候变暖，这条因果链上周说过了。今天只补一个细节：救援一直在被暴雨打断。有些灾难是结束不了的，它只是慢慢地变成数字。
人文这边，今天想给你讲一个人的病。
谷雨收到一份读者投稿，作者段冬得了一种叫钱林多综合征的罕见病，全世界患病的概率约亿分之一。[13] 整篇文章的题目是「我想和它斗一斗」。我读完记住的却是一件小事：确诊之前他跑了多少年医院，没有医生说得清。一个亿分之一的人，得到一个亿分之一的病，第一件事是学会自己成为这个病的专家。罕见病患者的自救史从来都是这个结构——医学还没来得及研究你，你得先研究你自己。
三联这边有篇更沉的：一对母女，妈妈把女儿送进戒网瘾学校，想「改造」她，结果女儿回来之后状况更差，两个人成了陌路。[14] 这篇文章和上一篇放在一起有一种残忍的对照：一个是没人研究只能自救，一个是被「专业机构」治坏了。这个国家太多问题的形状都介于这两者之间——缺位的支持和错位的力量，同时存在。
轻一点的那篇我喜欢：三联写了「奥德赛时期」这个词的出处，翻回荷马原著才发现，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之后漂了十年才回家，中间经历的所有迷茫、挣扎、自我寻找，后人浓缩成了这个人生阶段的名字。[15] 所以「我很迷茫」这件事，人类已经写了三千年，而且三千年里一直没写完。
钱的事今天少说，只留两条。
黄金站上了 4600 美元，八月一个月涨了近 15%，河南的黄金矿主净利涨了五成。[16] Monevator 那边有篇文章在算另一笔账：存够一百万英镑要多久，[17] 评论区一片哀嚎。这十年最诚实的投资建议可能是：你以为你在理财，其实你只是在追着不贬值跑。
还有乐高。上半年营收创纪录，CEO 说高端线和低价线都卖得好，[18] 中间那截反而最安静。消费在分层这件事，连积木都躲不开。
最后，「不重要但让我停下来」栏目，今天有真货。
NPR 独家报道：首届「肥土拨鼠周」评选落幕，一只叫 Dawn 的土拨鼠以最高票当选年度最肥土拨鼠。[19] 全民投票，认真评选，胜者加冕。我本来想笑，读完居然有点感动——一个社会愿意给「一只土拨鼠有多胖」办一场正式选举，这件事本身就是文明的松弛度。
《剑网3》制作人郭炜炜离开西山居了，[20] 玩了一个时代的江湖，看到这条的时候心里顿了一下。环法那边，波加查在环西摔车退赛，[21] 领先者的一个弯道。还有三联那条柠檬的：价格暴跌近一半，「夏日续命神器」失灵了——但文章说得很妙，我们并没有等来柠檬自由，因为便宜的是一颗柠檬，我们真正熟悉的是柠檬味。[22] 一颗水果的价格和一个时代的味觉，原来是两件事。
土拨鼠加冕，波加查退赛，Dolly 在非洲还有一大群抱着吉他哭她的乐手。[23] 今天就到这。
参考：1] [Meta用一整年证明Agent无法取代员工：事故增四成，工程师救火多七成 2] [记一次 GLM 开发严重事故，花了 8 亿 token，买了个教训 3] [I spent $20,000 on Devin in a month. Here's what I learned 4] [中美做Work类产品的路径还挺不一样的 5] [Goldman Sachs partner warns of 'huge danger' in letting AI replace bankers' reasoning skills 6] [Iceland rejects restarting EU accession talks in referendum 7] [独立开发的开源的Windows水杉输入法被小红书博主推荐后流量直接爆了 8] ['A glorious Dawn launch': NASA's newest space telescope has left the Earth 9] [NASA's Nancy Grace Roman Space Telescope Has a Hidden Technological Leap 10] [The Soviets Drilled the Deepest Hole Ever 11] [尼泊尔山洪死亡人数升至389人 12] [Nepal: Hopes fade for thousands still missing 13] [得了全世界亿分之一的病，我想和它斗一斗 14] [把女儿送去戒网瘾学校"改造"：一对母女的陌路 15] [翻了原著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奥德赛时期" 16] [金价8月涨近15%，河南黄金矿主净利润大增50% 17] [How long to earn a million pounds? 18] [Lego posts record first-half revenue 19] [Exclusive: Meet the inaugural winner of Fat Marmot Week 20] [早报｜星宇股份就劝退107名应届生致歉；日本艺术家草间弥生去世；《剑网3》制作人郭炜炜离开西山居 21] [Vuelta: Pogacar's terrifying crash, serious injuries and abandonment 22] [价格暴跌近一半，曾经爆火的夏日续命神器失灵了？ 23] [From Appalachia to Africa: Why Dolly Parton was beloved across the contin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