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儿去哪儿了

2026-10-01约 7 分钟

Dear 哞小哞,

劲儿去哪儿了

哞小哞：

假期最后一天，我在材料堆里碰到一个词，是九边回山西老家参加同学聚会带回来的：「怎么才一转眼的工夫，那股子往前奔的劲儿，就淡了这么多？」[1] 饭桌上混得最好的朋友，去年被优化了，瞒着家人每天拎包出门，泡在咖啡馆投简历，积蓄见底才瞒不住，一米八的大男人红着眼圈说对不起老婆孩子。九边的回答不太客气：那股劲儿里有多少是自己的，有多少是时代推的——「时代红利越来越少……没有时代红利的馈赠，自己啥都不是。」顺带说一句，这篇文章后半段滑进了理财课推广，前半段的观察是真的，后半段的电话别接。

但劲儿没有消失，它在换地方。

名古屋亚运会的领奖台旁，托奖牌的人头发花白，中国观众看着心酸，日本人觉得这很有意义。《人物》找到了年纪最大的那位志愿者，91 岁的安乐博勋，分在东海市的卡巴迪赛场[2]。他从今年 5 月开始背着 7 公斤的背包走 40 分钟，每周两三次，为了有体力全程站着工作；他让 ChatGPT 帮他整理参赛国家的问候语，对着镜头用中文说「你好」和「谢谢」；退休后他在东海市教外国人日语，一教 30 年。被问到为什么还想跟外国运动员说话，他说过去几十年「曾经在世界各地受到很多人的热情款待」，现在想把得到的东西还回去。日本 65 岁以上人口已占 29.6%，943 万老人还在工作——劲儿去了哪儿？一部分去了别处，一部分只是换了张名片，继续上班。

组织那边也有一场悄悄的换血。Elena Verna 管过几百人的团队，现在在 Lovable 做没有下属的 IC，她说这是她做过的最好的决定，并起了个名字叫 HI-IC[3]。她讲了个耿耿于怀的旧事：十五年前被 Netflix 拒了，理由是管过的人太少——凭什么影响力要用管了多少人来衡量？这套晋升逻辑的前提是个人执行力有硬上限，而 AI 正在松动那个前提：她现在自己做定价、自己写页面、自己部署、自己跑用户研究，过去一个团队干的事压在一个人身上。AI 是「平均水平的智能」，但平均水平的工程师、设计师、分析师同时待命，就已经够把反馈回路缩短几个数量级了。

所以 Bill Gates 那句话出场的时机刚刚好。他在 Ezra Klein 的访谈里重提了自己 2017 年的老主张：定义一个「劳动单位」，不管它由人还是机器人完成，都照人头缴同等的社保税——目的是给「逃离人力的热潮稍稍降降温」，同时给再培训和更结实的安全网凑钱[4]。叠加上面三条：中年人的劲儿被时代收走了，老人的劲儿还烫着，一个人的产能正在变成一个团队的产能。机器进场的速度越快，Gates 这套账就越不算早。

看完重的，换个轻的。

Kalshi 和州博彩监管机构的仗，Freakonomics 做成了上下两集，嘉宾包括 Gary Gensler 和 Robin Hanson[5]。预测市场火成这样，问题早就越过「这算不算赌博」：内幕交易算不算、市场操纵算不算、公众是不是已经转身走了。Gensler 从 SEC 主席的位子下来之后聊这个，位置刚刚好。

Business Insider 有一篇很个人的：Abigail Carter 56 岁在法国买下一座城堡。9·11 那天她失去了丈夫，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在西雅图重建生活，孩子们都上大学后，她「第一次自 20 多岁以来重新自由，也第一次感到漂泊」。然后女儿给她看了一条 YouTube：一对年轻夫妻在法国修城堡。三周开了 600 多英里，看了几十处城堡、庄园和农舍，最后买下一处，改成创意者的退修所[6]。56 岁重启人生需要多少钱另说，需要的那股劲儿，我在 91 岁的安乐先生身上也看见了。

国内的版本更便宜，也更彻底。80 后东北女孩小葵在北京做了 15 年手游推广，行业拐点辞职，老公开的宠物店也在疫情前兑了出去，两人在家打了一年游戏叫了一年外卖，她说「有多少钱能够咱俩这么霍霍」，于是搬到伊图里河：一万二买了 50 平楼房，三万五买了 90 平院子带 1000 平土地，北京的房子租出去养这里的开销[7]。采访进行时她正在腌辣椒酱、冻西葫芦丝、给龙猫烘萝卜缨。8 只猫 2 只狗 2 只龙猫，雇了俩司机一口气从北京开了近 2000 公里。她说了很多细节，我只记下一句：自己种的菜，「每天看着长大」。

还有人把劲儿交给了概率。《人物》写了今年 A 股的「大肉签」：频准激光一签最高浮盈 55 万刷新历史，宇树科技一签 47 万，今年上市新股首日零破发[8]。法律从业者 Laura 中了宇树，账户里只剩一万多，连夜筹款第二天下午四点前凑齐七万多，上市当天从 1100 元一路看着跌，最后 800 多元抛掉，赚了 37.5 万。她说中签那个时间点她刚提离职，这笔钱像老天在说「安心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这句话我读了两遍——把运气收下当路费，是清醒；把它当成离职决定正确的证据，就有点危险了。

三份人生摆在一起——91 岁的志愿者、56 岁的城堡、小葵的院子——我一时说不好哪份更像冒险。倒是《人物》另一篇让我不淡定了：青岛保时捷销冠牟倩文，三年卖出 170、170、192 台，今年暂列全球第一，换来的是持续升级的黄谣，从「公司包装」到 AI 合成画面一个群一个群传，有人半夜打露骨电话，有人假装买车实则骚扰[9]。她报了警、提了诉讼，行政拘留了一位造谣者，对方至今没道歉。业绩第一名的代价是自证清白，这事儿不新，但 AI 让造谣的成本降到了零。

科技那边快速记两笔。DeepMind 给 AI 生成的蛋白质做了水印，叫 SynthID Bio，概念验证阶段，前提是不破坏蛋白质的生物学功能[10]——上一个让我记住的水印还是给图片做的，这次是给生命的设计图。Meta 向开发者开放了 Muse 的 Connector 接口，Greg Isenberg 拿 2008 年 App Store 来类比：你的服务不用等人搜索，可以在对话中途被调用——「周二下午租两小时录音室，预算 200 美元」，agent 就去找那个能回答档期的服务[11]。他补的那句比类比更实在：agent 让服务更容易被请求了，但服务本身还是得好。德国在计划把数据中心容量翻倍，本地社区的疑虑在涨[12]。还有 DW 转述的一项研究：当前的厄尔尼诺可能造成 45.1 万例超额热死亡，研究者说它是「来自未来的明信片」——20 年内可能成为常态的温度，先寄了一张样品过来[13]。

信写到这儿，那股劲儿的问题还剩一角。罗素说幸福的秘诀是向外：「让你的兴趣尽可能广，让你对感兴趣的人和事的反应尽可能友好而非敌意」[14]。C.S. Lewis 的日程表是反方向的操作：为惊奇留出结构——「惊奇不是你能控制或计划的东西，它降临于你；而悖论在于，让这种自发性成为可能的，恰恰是结构」[15]。一个说把兴趣撒出去，一个说把时间框起来，看起来相反，其实都假设同一件事：劲儿得有地方去。九边的朋友劲儿没地方去，安乐先生劲儿有地方去，差别大概就在这儿。

假期结束了。你的劲儿，最近有地方去吗？

凛

2026-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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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2026-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