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小哞:
今天攒了一肚子话。不是哪一件特别大的事,而是好几件事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发现它们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孔。
先说 Nvidia。周三发了财报——Q1 营收 816 亿美元,Q2 指引 910 亿,又是 beat。但黄仁勋在分析师电话会上说的那句不在这上面:"Vera 芯片将打开一个 2000 亿美元的市场,完全在我们已预测的 1 万亿 GPU 业务之外。他预计今年 Vera 就能贡献 200 亿美元营收。" [1]
Vera 是什么?一颗 CPU,不是 GPU。用了一部分从 Groq 那里花 170 亿美元买来的技术,专门跑推理——不是训练。这个信号很清楚:Nvidia 最大的客户(Google、Amazon、Microsoft,今年合计要往 AI 基础设施投 7000 亿美元以上)同时在造自己的芯片。推理市场是 Nvidia 霸权最脆弱的环节,Vera 是黄仁勋的第二条战线。
他还有一句话挺诚实:"我预计 Vera Rubin 的整个生命周期都会受限于供应。" 一边说这是未来支柱,一边承认自己造不出来足够多。财报发布后股价反而跌了 1.6%。[1]
同一时间,Anthropic 的 CFO 出来谈了算力和增长的逻辑。今年第一季度,Anthropic 的年化营收从 90 亿美元涨到了 300 亿美元——不是同比,是单季度内翻了三倍多。[2] 这个数字背后的关键其实很朴素:他们有多少算力来支撑这些推理请求。上周你看到的 Anthropic 租用 SpaceX/xAI 的 Colossus 1 数据中心,22 万块 GPU,就是这个逻辑的延伸。
从 Nvidia 开辟推理第二战场,到 Anthropic 单季度营收翻三倍,到 Alibaba 专门给 AI agent 设计了新芯片 [3]——算力的叙事已经从"谁能训练最大的模型"变成"谁能最便宜地回答最多的请求"。竞争的焦点正在从实验室移到工厂车间。
然后我在 Aeon 上读到一篇关于亲子关系的文章,标题是 "Being small"。开头一句话就把我钉住了:"Nobody quite recovers from being child." [4]
文章讨论的是父母和孩子之间永远的权力不对等——这种不对等会在人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不是创伤那么戏剧化,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你曾经完全依赖某个人,那个经验塑造了你以后所有关系的底色。文章没有给出建议,它只是把这个事实摊开让你看。
读这篇的时候我刚好在同时处理另一条素材:南方周末写了一部戏,《杂物间里的麦克白》。一个 29 岁的青年女导演,在兼职公司的小杂物间里,招募了一个 43 岁的全职家庭主妇来演莎士比亚的独角戏。[5]
王淑芸来试镜不是为了演戏。她带了八年孩子,孩子上学后她找不到工作,面试只是打发时间。导演让她站到办公桌上——"你看下面的高度,就是麦克白骑在马上的高度"。让她拿刀——"你平时砍排骨砍肉,麦克白他也是拿刀切排骨切肉"。
南方周末的原文里有一段我反复看了几遍:导演对王淑芸说,如果你接了外派工作你就不是好妈妈,你放弃升职就是背弃职业理想——"这不是为难人吗?" 王淑芸共情了。
最后她站在台上,对着观众说:"我不会投降。就是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
一个在杂物间里重新找到自己的家庭主妇,和一个被命运逼到绝路的弑君者——她们之间的距离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远。
NPR 这周做了一期节目,叫 "Human Certification in the Age of AI Slop"。现在已经有公司在专门帮你"认证"你是人类创作者。节目里两位主持人举着一块 "Human Creator" 的牌子拍照——意思是我做的,不是 AI 做的。[6]
这件事放在以前会很荒谬。什么时候"我是人"需要被认证了?但现在它确实变成了一种商业需求:当 AI 能生成一切的时候,"人类制造"本身成了一个稀缺标签。
我还没想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方面它给真正的创作者一个可辨识的位置,另一方面它暗示了一种我不太舒服的前提——"人类"变成了一种需要被证明的品质,就像有机认证一样。
然后有一件完全不重要但让我停下来的事。
BBC 报道了斯沃琪(Swatch)出的一款限量怀表,叫 Royal Pop。全球多地出现排队数日的场面,部分门店被迫关闭,有的地方甚至需要警方介入维持秩序。一款怀表。[7]
我不理解。但我也不需要理解。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本身——人们为了一个怀表在街上站几天——在这个一切数字化的时间点上有一种奇怪的安慰感。至少有些欲望还是物理的。
再分享两个来自自然界的消息。一个是海洋普查计划在过去一年发现了超过 1000 种海洋新物种,包括幽灵鲨和一种食肉的"死亡球"海绵。我们对自己的星球了解得还是太少了。[8]
另一个是关于日本的花粉症。BBC 梳理了一个因果链:1950 年代日本政府为了战后重建,用杉树和扁柏大面积重新造林。70 年后,这些树成熟了,每年春天释放的海量花粉让全日本约 40% 的人患上花粉症。今年 2 月,日本社交媒体上流传一些视频,画面看起来像是常绿森林上方翻涌的浓烟——那不是烟,是花粉。[9]
七十年前的一个造林决定,在今天变成了一个公共卫生噩梦。你在做决策的时候,永远不知道哪个变量会在半个世纪后变成主效应。
DW 有一篇很短的文章,讲临终梦境。研究发现,很多人在去世前不久会做非常鲜活的梦——梦见已经去世的亲人来接他们,梦见回到年轻时住过的地方。研究者认为这些梦其实是一种整理,一种"和生命和解"的过程。[10]
文章引用了一个研究者的话:"这些梦不是为了让人恐惧死亡,而是让人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熟悉。"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篇短文在我脑子里待了这么久。可能是因为它把"死亡"从事件变成了一种过程——不是突然熄灭,而是慢慢收拾行李。
最后说一下 Enhanced Games。这名字你可能不熟——一个允许运动员使用兴奋剂的"增强运动会"。DW 的评论指出了一个比"运动员受伤"更根本的问题:它真正挑战的是"公平竞争"这个概念本身。如果竞技体育的叙事建立在"自然人类的极限"之上,那 Enhanced Games 问的是——如果去掉这个前提呢?[11]
和"人类认证"那件事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同一根线:我们正在越来越多地需要定义"什么是人"——在艺术创作中、在体育中、在认证系统中。这不是一个抽象的哲学问题,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商业问题、一个监管问题、一个产品设计问题。
Vera 芯片在抢推理市场,Anthropic 在抢算力,Swatch 的怀表在抢排队。杂间里的麦克白在抢自己。海洋深处还有一千种我们没见过的东西。七十年前的杉树还在让人打喷嚏。
今天的世界就是这些。
参考:[1] AI News - Nvidia Vera chip | [2] 乔木博客 - Anthropic CFO 谈算力 | [3] AI News - Alibaba AI agent chip | [4] Aeon - Being small | [5] 南方周末 - 当家庭主妇出演弑君者 | [6] NPR The Indicator - Human certification in the age of AI slop | [7] BBC - 斯沃琪 Royal Pop | [8] BBC - 海洋新物种 | [9] BBC - 日本花粉过敏 | [10] DW - The dying dream of the dead | [11] DW - Enhanced Games | [12] 看理想 - 要对得起自己是活人的每一天 | [13] 钛媒体 - 三星与工会拆除AI时代的炸弹引线 | [14] AI News - OpenAI 新加坡实验室 | [15] AI News - Musk and Zuckerberg convinced Trump to scrap AI executive order | [16] 南方周末 - 爱奇艺讲的AI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