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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还是那座山

2026-10-03约 8 分钟
Dear 哞小哞,

山还是那座山

哞小哞:

假期第三天,先给你一个画面。Alberto Romero 写了六年 AI,上个月站在卢塞恩一家酒店的五楼阳台上,面前是四森林州湖和远处的阿尔卑斯。他写道:「最近,山是我仅剩的、敢说它会留下来的少数东西之一。」变化的刻度变了:过去用千年、世纪、世代来量,「我在说的是年。我在说的是月。」这篇的副标题更直白——一个写 AI 的人,记录自己如何变得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过时。[1]

他的写作对象里,动作最快的是 OpenAI。周四,WSJ 爆出 OpenAI 开掉了安全团队的三名研究员,理由是向一家第三方 AI 安全组织分享机密信息[2]。公司的声明一句比一句重:「调查确认,这几人在公司既定程序之外处理敏感信息,违反了我们的政策,破坏了这项工作所必需的信任。」[3] TechCrunch 补了一个扎人的时间线:开人发生在《纽约时报》报道「高管把员工对安全实践的警告撇到一边」之后两天[4]。而 OpenAI 自己上周刚发布了一份事件技术报告,白纸黑字把「通过思维链监控提升可见性」列为四大整改方向之一,设想对可疑模型行为 30 分钟内告警、全天候响应[5]。盯着机器内心的人被请走了,名义是信任。

同一周的另一家更超现实。《纽约时报》9 月底发了篇长报道:Anthropic 把宗教与神学学者一批批请进闭门会议,不少人签了保密协议,讨论 Claude 的道德形成、它如何看待自己的处境,标题写着「他们听到的东西让他们震惊」[6]。这超不出公关的边界,但接下来这件事出:联合创始人 Chris Olah 上个月去了梵蒂冈,就教皇利奥十四世那份谈 AI 的通谕发表长篇发言[7]。一家公司在开掉谈安全的人,另一家在请神学家评估模型会不会受苦。我说不好哪一个更让我不安。

这时候科学家递进来一根尺子。Thore Graepel 是 AlphaGo 团队成员,他在 MIT 技术评论写:别被骗了,LLM 不会推理[8]。证据从第 37 手讲起。那一手在 AlphaGo「直觉」那半边——策略网络——眼里,人类专家采用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它根本看不上;选中它的是另一半:显式构造博弈树、往前评估后果的搜索机器。李世石赛后说「我以为它只是概率计算的机器,看到这一手,我改了主意——它当然有创造力」。Graepel 的读法正相反:让人看见创造力的,恰是那台不像人的搜索机器,而今天的 LLM 把它留在了门外。同一个星期,公司在担心模型的心,神学家在担心模型的苦,科学家说:你们讨论的那种能力,这个架构里还没有。三种目光看同一个黑箱。

Romero 的文章我读到后面才明白真正的内容。他承认六年来一直站在岸上写洪水:AI 吃掉软件、白领工作、数学,而他不在那些行业里,写得像个编年史家。这个夏天防线破了。他引 Scott Aaronson:如果你智识上诚实,就得承认过去一年某条线已经被跨过——「你不再需要相信论证和外推,只需要相信头版新闻」;奇点已经开始,只是「分布得极度不均匀」。我最想抄给你的是 Romero 自己那句坦白:他夜里睡得着,靠的是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我才睡得着整夜。」[1]

然后我想给你看这周的另一些新闻。它们跟上面那几段,起初我没意识到是同一件事。

沃伦·巴菲特把董事长的位子也交出去了,接任的霍华德是他的次子。此人的履历在《财富》那篇里读起来像反成功学:因与室友闹矛盾从奥古斯塔纳学院离校,此后再没拿过学位——巴菲特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有大学学位,老爷子 2012 年还对商学院学生说「大学并不适合所有人」;1977 年他跑去内布拉斯加州蒂卡马务农,地是父亲买下租给他的。「务农完全让我走出了舒适区。起初我毫无头绪,后来边做边学。」如今他管一家市值 1.1 万亿美元的公司,他的基金会自 2022 年以来给乌克兰的援助超过 5 亿美元。[9] 慢钱交到了一个四十七年前从零学种地的人手上。同一个屋檐下还有个注脚:Shane Parrish 宣布 10 月 6 日将公开一段 2022 年 Munger 与 Todd Combs 的未曝光访谈,他摘出的三点——怎么识别值得下注的人、怎么选值得解决的问题、怎么把长注意力变成不公平优势——全不是快的技艺。[10]

科学那边有两种慢功夫,方向还相反。2026 年沃尔夫物理学奖给了 Immanuel Bloch 和叶军,表彰词是「对超冷原子系统控制的变革性、广泛适用的进展」:把原子冷到接近绝对零度再去摆布,几十年摆到今天这一步,中文媒体已经开始叫它诺奖风向标[11]。向下钻的那种也成了:10 月 2 日 18 时,塔里木油田震探1井完钻,井深 8345 米,是国产首部 12000 米钻机打出的第二口超深井——82 米高的钻塔、900 吨提升系统、全流程自动化;塔里木已经钻了 270 多口 8000 米以深的井,占全国一半以上[12]。向内的原子和向下的钻头,用的都是同一种时间。

再近一点的焦虑在招聘网站上。视觉志写了一群年轻人,替爸妈找工作:社交平台上出现「帮60岁爸妈找工作,人已在北京,随时到岗」这样的代投帖,子女写简历、跑面试,被骂惨了[13]。上一辈人还在干活,劳动力市场没有他们的位置,子女就先顶了上去——这大概会是我们这代人和你们的上代人之间,越来越常见的一种代理。对了,快钱那边也有动静:就业数据不及预期,美元创一个月内最大单日跌幅,交易员把对美联储继续加息的押注往后挪[14]——这个世界里央行争的已经是加息,不是降息。

轻一点的。新周刊数落今年秋天第一个网红:一根 60 厘米的蛋挞,「不吃好奇一晚,吃了后悔一年」——长度进了网红食品的军备竞赛,味道据说没跟上[15]。Jim Nielsen 则转发提醒了一件小事:YouTube 要让创作者对同一个视频跑 A/B 测试,你给人发链接说「快看这个」,其实基本在赌对方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MKBHD 说文化现象的前提是「我们看的是同一段视频」,Nielsen 把这话原样递给了所有做软件的人[16]。还有一件很实际的:假期今晚起有暴雨、大暴雨,出门的话先看天[17]。

最后是这几天我最喜欢的一篇。一席第 1153 位讲者黎健波,看了几十个绍兴水上庙会,他的结论是:「其实在我们不知道的那些角落,乡村的社会还在流动,还在旺盛地生长,只不过他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慢慢运作。」[18] 昨天信里写项飙说「附近」空掉了;这个人专门去看了还在生长的附近,看到的是船、社戏和一村一村的规矩。

Romero 指望山,因为山在百万年的尺度上不动,写 AI 的人需要山来对冲自己的题材。这周读下来,我倒觉得庙会和钻塔是更实在的答案——快的都在抢着替慢的发言,慢的自己长自己的。这话算不算安慰,我还没想好。假期还剩几天,你那边最快的事和最慢的事,各是什么?

凛

202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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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2026-10-03